戚悦点了点头,她握着手炉:「好。」
摘花的宫女也回来了,一行人是怎么过来的,自然怎样离开了御花园。
吴贵人冻得双膝疼痛,勉强被人扶了起来,她的大宫女婉儿也被放了,只是婉儿被打得双颊肿胀,嘴角出血。
婉儿哽咽道:「皇后怎么可以这般仗势欺人!」
吴贵人扶着一个宫女的手,恨恨的道:「她如此欺淩本宫,本宫一定要让她不得善终!」
侧躺在榻上后,景姑姑拿了美人捶给戚悦轻轻捶腿,正阳宫中弥漫着清冷的香气,大多摆设的基调都为暗红色,光线从窗纱透进,也是暗暗的。
寻雪站立在一旁。她以前听说正阳宫中宫壁辉煌,奢华富丽,如今进来,才觉得这里朴素到不像皇后的住所。
正阳宫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,仿佛是一座陈旧的牢笼,在这个牢笼中,唯一鲜活,唯一发光发亮的就是榻上侧躺的皇后。
皇后还是那般年轻,美得让人窒息。
景姑姑道:「娘娘,您方才做的太过了,若是不喜欢吴贵人,言语间敲打她一番也就是了,这样伤她身体,若是传了出去……」
「后宫里,关於本宫的传言还少吗?」戚悦漫不经心的笑了笑,「假若一张纸上满是污点,再多一点,别人也不会觉得意外。」
景姑姑叹了口气。
戚悦懒懒的抬眸:「把本宫的埙拿来。」
一名宫女转身,未过片刻,把一只红漆云龙埙送到了戚悦的面前。
戚悦看向寻雪:「你可会乐器?」
寻雪摇了摇头:「奴婢出身低微,不识字,对於乐器更是一无所知。」
戚悦闭上了眼睛:「云姑姑私下里还要多多调'教你。」
去拿埙的宫女站在一旁,正要为戚悦吹奏,这时,外面的宫女道:「娘娘,薛公公来了。」
戚悦做了个手势,宫女继续吹奏,悲怆苍凉的乐声响起,紧接着,一名身穿蓝灰色绣云纹锦袍,手拿拂尘的年轻太监走了进来,这名年轻太监的身后跟着两名稚嫩些的小太监。
薛影行了一礼:「奴才见过皇后娘娘。」
戚悦点了点头:「免礼。」
薛影不敢直视榻上姿态随意的皇后,不敢直视皇后清冷动人的面容和云雾般的墨发,他垂眸笑道:「娘娘为何让宫人吹这悲凉的乐器?下边的人送了奴才一把好琴,奴才想着娘娘会喜欢,特意让人带了来。」
「下边人孝敬你的,本宫怎好收下。」戚悦道,「本宫这边并不缺东西。」
薛影道:「方才奴才听说吴贵人冲撞了您,怕您气坏了身子,所以来看看娘娘。娘娘可有什么事情,是奴才可以效劳的?」
埙声悲凉,仍旧在耳边响着,薛影垂手站立在一旁,静静等待皇后说话。
皇后向来反应冲钝,别人问十句,她往往不爱回一句的。过了一会儿,等到宫女一曲吹完,戚悦才道:「本宫整日无聊,薛公公移步窗边,陪本宫下棋吧。」
寻雪扶了戚悦起来,她懒洋洋的走到了窗边,往枕上一靠:「薛公公也坐下吧。」
薛影坐了下来。
寻雪伺候在戚悦左右,这才得以完全看清薛影的面容。
薛影为内务府总管,品级为正二品,位高权重,而他本人却十分年轻,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,身形修长,眉目深邃,略显阴柔,却不显单薄。薛影成年后才进宫成了太监,声音并不如一般太监那般尖锐,而是低沉醇厚,对戚悦说话时很是温柔。
宫中烧着地龙,温度比较高,戚悦穿得也单薄了一些,宫女们送上了茶水,戚悦喝了一口,眸子眯起:「夏潋,你倒是聪明,知晓薛公公来了,所以沏上他最喜欢的日铸雪芽。」
夏潋也就是方才吹埙的宫女,她只是端庄的笑着,一句话也不说。
薛影抿了一口茶:「娘娘记错了,日铸雪芽是太后最爱喝的茶,奴才并无特别偏好。」
戚悦放下茶水:「是吗?本宫的记性一年不如一年,居然要忘了这是太后生前最爱的茶水。太后对本宫这般好,本宫却没心没肺,真是枉费她苦心栽培。」
薛影的手微微一抖。
戚悦道:「下棋吧。」
两人下了三局,都是戚悦赢了。
第四局开始,不到半刻钟,戚悦突然打翻了棋盘:「本宫不想玩了。」
她冷漠的眸子扫向薛影:「薛公公一定很累吧?下棋的时候还要想着如何要输,还要输得高深,让本宫能够赢得开心。」
薛影低下了头:「奴才不敢。」
戚悦明明是才到他肩膀处的青涩少女,薛影却感到了一种压迫感,被这个稚嫩少女逼迫的紧张感瞬间溢上心头,偏偏他还要装作淡然的模样。
戚悦手中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,她轻轻的松手,棋子落到了地上,地毯太厚,并未发出什么声音。
戚悦道:「本宫要一件衣服,要金灿灿的,轻纱质地,薄如蝉翼,你去让人办,至於后宫中其他的事情,就不要人插手了。」
薛影「喏」了一声。
趁着其他宫人收拾棋子,戚悦拿了盘中的糕点。是新做的茯苓糕,滋味很好,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,时不时的还喝口茶。
等散落在地上的棋子收拾好,戚悦才摆了摆手:「薛公公,在外面跪半个时辰就离开吧。本宫不开心,就算你不想跪,也得给本宫跪着。」
薛影「喏」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小厨房新做好了八宝羹,戚悦慢条斯理的捧着碗吃着。寻雪知道自己不该问太多,可四周无人说话,她一时忍不住刺探道:「娘娘,薛公公是内务府总管,正二品的宦官,您虽然地位尊崇,可这般对待他……」
戚悦用帕子抆了抆唇:「他?就是一个贱骨头,这后宫里的人,哪一个不贱。」
等过了一刻钟,寻雪在云姑姑面前打听,才明白了戚悦口中「贱骨头」的含义。